第一百八十章形、内、意 (第1/1页)

    随着那雪白刀鞘在烈日下迸碎如落雪，整座天武会场陡然爆发出一阵排山倒海般的惊叹。

    那些在人群中瞧热闹的江湖豪杰，多半被顾希安那快若惊雷的身法震慑——那速度竟丝毫不逊於「鬼刀」风夜影。看着他一刀劈碎了牧野孤的刀鞘，无数人热血沸腾，却少有人瞧出这背後隐含的深厚底蕴。

    天下武学，大抵可分四境。

    前三境为世人所熟知：入门者，修的是「形」。讲究招式身法、筋骨强悍，力求出招JiNg准、力道沉稳，是为r0U身搏击之基。顾希安昔日所修「流光断云诀」的前七式，便是此境。

    待到登堂入室，修的则是「内」。真气流转周天，洗经伐髓，可腾挪飞檐、气凝甲盾，发则如春雷震荡。十四阁主曾传顾希安「洗髓续脉经」，便是此境的上乘武学；幽兰g0ng那名动江湖的「红莲毒掌」，将内力化为Y毒寒劲，皆属此类。

    而能跨入第三境「意」者，无一不是江湖中雄霸一方的宗师。「意」乃内力的昇华，灌注真气於兵刃器具，能使凡铁具备开山断金之威。顾希安方才那一式「断云」，使的正是这份「刀意」。便如那日谷中，十四阁主随手以枯枝在地上划出一道深G0u，吓退血衣楼众人，便是将真气凝聚於枯枝，使草木皆可为剑。而此境大成者，更能将「意」透T而出、具象显化，百步之外取人首级，正如白玉楼的「青龙咬」和岳吞海那震慑八方的「霸气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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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在师门十二位弟子中，大师兄雨水以武学涵养最为深厚，对武学四境的认知洞若观火，即便他自身的修为尚止步於「意」之境界，眼力却早已臻至入微之境。

    「金玉满堂」露台上，大师兄雨水手扶栏杆，目露JiNg光，低声赞了一句：「好刀。」一旁的处暑神sE沉稳，亦是微微点头，眼中满是赞许。

    四师姐小满自小喜Ai琴棋书画对武学涉猎未深，瞧见这一幕，不解地问道：「大师兄，这顾公子的刀……真有那麽高明吗？」

    雨水看着台上的对峙，解释道：「瞧着只是一记横砍，砍裂了牧野前辈的刀鞘，但那刀鞘是何物？那是天下第一人所握之刀鞘，举手投足间皆有浑厚真气护持。顾希安这一刀击碎的，不只是那具刀鞘，更是劈开了前辈刀鞘上的真气。这份刀意，着实惊人。」

    小满惊讶道：「这位顾公子……年纪轻轻竟有这般本事？」

    雨水摇头一笑，眼神深邃：「本事自然是极高。但，若他的刀只停留在意之境界，今日仍是赢不了牧野孤的。」

    一旁的处暑依旧沈默，仅是以点头认可了这番评论。

    另一侧的顾灵却管不了这些武理，她激动地拉住月荼的衣袖，喜上眉梢：「是一刀出鞘！月荼你瞧，咱们赢了三百两！」随即她语气一顿，咋舌道：「不过那处暑押了一万两，那不便是赢了整整一百万两？我看那整座聚义赌坊赔给他都不够了。」

    月荼却没有回应，她的双眼始终SiSi锁着擂台，双手紧紧握着裙摆，掌心已是一片冷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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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擂台上，牧野孤右手紧握那柄雪白的长刀，刀尖向下抵住青石板，身形巍峨。他一改先前的落拓，神sE肃穆沉稳，缓缓开口：

    「你的断云，像你祖父，却又不全像。是你自己悟出来的？」

    顾希安斜举墨羽，点头应道：「三个月前，方有所悟。」

    牧野孤忽然笑了。那笑容里有一种长辈看见後浪成材的欣逸，随即却转化为一抹淡淡的惋惜：「罢了，今日便痛快打上一场。」

    他笑，是因为想起了往昔。他二十五岁悟出刀意，曾觉天下英雄不过尔尔；顾凌霄二十二岁悟出刀意，已是震烁古今；连楚问水也是过了而立之年方成剑意。而眼前的少年，不过二十岁便已触及「意」之巅峰。

    他惋惜，是因为他已年逾古稀，再无岁月等候这株幼苗长成大树。此刻，他唯一所求，便是顾希安能b他预想的更强、更韧。

    牧野孤将目光移回到手中那柄如月弯刀之上，枯槁的手指轻抚刀身：

    「也让你看看，我的刀意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