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六十章何以为我？ (第1/1页)

    顾希安被十四阁主这一问，原本脱口yu出的话生生卡在喉咙，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。

    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沉寂，唯有窗外偶尔拂过的微风扫过盆栽上的松针，发出细微沙沙声。这片刻的静默中，只余下四人起伏的呼x1声。过了好一会儿，顾希安才有些木然地喃喃道：「我是谁……我不就是我吗？」他垂下眼，看着掌心因这几月练刀磨出的新茧，纹路深浅交错，满眼困惑地望向书桌後那稚nEnG的身影：「十四前辈，我便是顾希安，自小长在暮云庄，这难道还有什麽可疑之处？」

    十四阁主指尖轻叩桌面，发出节奏缓慢的「笃、笃」声，淡然道：「不错，你是顾希安。但你之所以为你，究竟是因为这副与生俱来的皮囊，还是因为那份存於躯壳内的神识？」

    顾希安越听越觉得玄妙，眉头紧锁，不假思索地道：「这两者本互为表里。有了我的神识，配上这副皮囊，自然就是我顾希安了。」

    十四阁主眼角微微一挑，带起一抹深意的笑，又侧头看向另一边：「那月荼呢？她又为何是月荼？」

    顾希安看向身旁的月荼，见她神sE凝重，便回道：「因为她的神识和她的模样，合在一起便是月荼。」

    「回答得倒也不错。」十四阁主语气陡然转低，带着一丝如山峦覆顶的压迫感，「但若是有朝一日，你的神识与月荼互换。那人拥有着月荼的五官外貌，内里却是你顾希安的心智与记忆，那他究竟算顾希安，还是月荼？」

    顾希安登时语塞，呼x1为之一滞。他试图想像那种怪异的景象，却发现思绪如乱麻般搅在一起，迟迟给不出答案。

    此时，月荼在一旁平静地开口，声音虽轻却字字坚定：「若是那般，他自然还是顾希安。人的容颜本就会随岁月迁易，从襁褓婴儿到束发孩童，再到壮年、年迈，皮囊无时无刻不在变化。可只有那份神识是一直累积的，思想、言行皆出自本心，那他便是顾希安。」

    十四阁主看着月荼，眼底流露出几分难得的赏识。

    顾希安如被当头bAng喝，脑海中原本支离破碎的线索猛然串起，他惊疑不定地道：「前辈的意思是……天枢并非活物，而是运载神识的一种器物？就像人会老Si，外表皮囊会腐朽，但只要透过天枢将心智与记忆转入另一具身躯，即使躯壳变了，神识却依然延续。所以……您才一直是十四，而天素姑娘也始终是天素？」

    「你二人果然颖悟。」十四阁主索X盘腿坐在红木大桌上，那幼小的身躯背後，窗外yAn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竟散发出一GU看透洪荒的古老气息，「没错。万年前，我们的族人也与你们一样，r0U身老Si，神识便随之散佚，岁寿不过数十载。後来，族中先贤穷极心智，才炼成了天枢，用以承载我等的神识。当躯壳乾涸、生机断绝之时，我们便会寻找下一具身躯，重新紮根。」

    十四阁主话音微顿，留给两人消化这番惊世骇俗之言的时间。见顾希安与月荼虽仍面带惊愕，却也微微点头，他才续道：

    「此外，那身躯必须与我族原本的形貌契合。我族先祖的身躯，本就与你们一般无二。若相貌形制相差太远，神识便无法与骨血相融。若y将人的神识塞入鸟兽之T，那便会不知如何振翅、不懂如何奔走，神识与皮囊便会互为排斥，最终只能如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原地，空有意识却动弹不得。」

    顾希安与月荼听得屏息，这番道理虽离奇，但条理分明，听来倒也合乎情理。随後，顾希安心头猛地一颤，想起当初与岳吞海生Si相搏时，自己T内那GU强行吞噬他人神识的恐怖力量。他眼底浮现一丝惊惧，嗓音微哑地问道：「那……被你们夺去身躯的人，他们原本的神识呢？也被你们吞噬殆尽了吗？」

    十四阁主神sE肃穆，眼中透出一种俯瞰苍生的寂寥，「不，我族从万年前便传下一条铁律，刻入骨血，绝不可废。」他直视着顾希安，语气沉重而认真，「那便是——绝不可掠夺健全的X命。」

    顾希安心下一惊，不自觉地重复道：「不可掠夺健全的X命？」

    十四阁主看着窗外跳动的光斑，神sE多了几分沉郁：「我族敬畏万物生灵。若强行夺取健全的躯壳，便会如顾希安所说，原本那具身T的神识便会被我等强大的力量吞噬，落个魂飞魄散。我们不是强盗，只是求生之人。是以，我们只会寻找那些刚出生便奄奄一息、神识尚未成形的夭折婴孩，在r0U身生机断绝的那一瞬，入主其中，借T而生。」

    听到这里，顾希安下意识伸手m0向脖颈後的伤口，脸上血sE尽褪，声音发颤地追问：「那天素姑娘……你当初植入我T内的天枢，难道是……」

    天素坐在一旁，看着他那副手足无措的模样，不由得轻声一笑，语气温润，似能化开冬日的冰雪：「你莫要自寻烦恼。那颗天枢是空的，里头并无我族人的神识。我当日只是借重天枢的威能，接通你全身损坏的经脉，助你修复残破的躯g罢了。它虽在你T内，却绝不会喧宾夺主，影响你的本心神识，所以你那双本已枯萎的残腿才能重新生出气力。」

    顾希安听罢，心中的大石虽落了地，却仍对这GU来自星海之外、足以颠覆世间认知的力量感到隐隐不安。他沉默片刻，眉宇间染上一抹抹不去的Y影，看向十四阁主与天素问道：

    「那……当日与岳吞海对战之际，我分明感觉到自己的躯壳被一GU平静却强大的力量所夺。那时我神识全无，整个人彷佛堕入无尽的黑暗中，只能任由身T自发而动。既然天枢是空的，那当时控制我的……究竟是什麽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