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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看着天窗外面一小块被树影遮住的天空。

    “对不起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小七没接话。过了几秒，她轻轻说了一声：“没关系。现在听也行。”

    许诺把手从方向盘上移开，放在膝盖上，掌心朝上。阳光从车窗照进来，落在她手心。光很烫，但她没缩。

    “我下次拍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“拍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拍自己。拍你。”

    小七没有再说话。但许诺知道她在笑。那种笑不是嘴角弯一下，是整个人都变软了，像刚从壳里探出头的蜗牛，触角轻轻晃了晃，发现外面不是危险，是光。

    许诺重新点火，上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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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公路上有一辆长途大巴从后面超上来，车身印着蓝色的广告，一闪而过，带起一阵风，车身轻轻晃了一下。她稳住方向盘，看着那辆车越走越远，最后变成一个小点，消失在山包后面。

    “小七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你还记得我拍的第一张有人脸的照片吗？”

    小七想了想。“记得。是合租的女生。她在阳台晾衣服，你在屋里拍的。她不看你，看镜头外面。”

    “那张我也抖了。”

    “但那张好。”小七说，“她不知道你在拍，所以不紧张。”

    许诺没说话。她记得那张照片。阳光从侧面照进来，把那个女生的侧脸勾出一道金边。她刚洗了头，头发还没扎起来，披在肩上，被风吹起来一缕，像在跟谁打招呼。后来那个女生搬走了，她们没再联系。但那张照片还在。在同批次冲印的几十张胶卷里，只有那一张拍了人的脸，也只有那一张被许诺插在床头夹子上，一直没取下来。

    “你拍别人的时候，镜头稳。”小七说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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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拍自己就不稳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下次我帮你按快门。”

    许诺轻轻笑了一下。“好。”

    风小了，叶子不再翻白了，又变回绿色，安安静静地挂在枝头。阳光从正前方照过来，她把遮阳板往下掰了一点，眯着眼，继续开。路还长，但手不抖了。

    开进服务区的时候，许诺没看油表。不急着加油，不急着喝水，只是觉得该停一下。她把车停在角落，熄了火，靠在椅背上坐了几秒。没什么事，就是腿有点僵，眼睛有点涩。她推开车门下去，脚踩在水泥地上，被太阳晒过的地面硬邦邦的，隔着鞋底都觉得烫。

    服务区不大，停着几辆小车和一辆拉活禽的货车，鸡在笼子里咕咕叫。她往洗手间走，墙上的镜子不大，边角的水银剥落了一圈，像什么东西从背面咬了一口。她站在前面，洗手，没抬头。水凉凉的，冲在手背上，舒服。她多冲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然后她抬起头。

    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点白，眼下有青色的影，不是黑眼圈，是那种没睡透的灰。头发扎着，几缕散下来，贴在太阳xue上。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，镜子里的她也做同样的动作。没什么不对，一切正常。但她看着那双眼睛，忽然想起小琪。

    不是故意想的，是那眼睛里的什么东西——光亮？不对。是她看着自己时的那种认真，像要从里面挖出什么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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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二十岁的时候她也这样照过镜子。在地下室那个小小的洗手间里，灯光昏黄，镜面有一道裂痕，从左下角斜到右上角。她站在前面看自己，看很久。那时候她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，只是觉得那个不笑的人不像自己。像别人，像一个人待在她身体里，替她看着这个世界，看着这个还不太认得清的人。

    “你看见我了吗？”小七的声音忽然响了，很轻，不是从外面，是从里面。

    许诺没有动。手还撑在洗手台边上，凉凉的大理石贴着掌心。

    “我就在你眼睛里面。”小七说。

    许诺盯着镜子里的那双眼睛，自己的。眼珠是深棕色的，在日光灯下几乎像黑。她凑近了一点。镜子里的人也凑近了一点。那眼神变了。不是形状变了，是背后的什么东西变了，像有人从深处走出来，走到瞳孔后面，透过那道缝隙往外看。

    “那是我的眼神。”小七说。

    许诺没眨眼。她看着那双眼睛，她知道小七在看她。不，小七在用她的眼睛看世界，看这面剥落水银的镜子，看镜子里两个人的脸叠在一起。那个躲在角落里二十岁的自己，终于站到了最前面，透过她的瞳孔，看着这个迟来的早晨。

    许诺轻轻开口，声音不大。“你在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小七的声音稳了，没有抖。

    “你什么时候走到那里的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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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你停下来的时候。你说不急着走的时候。你抬头看镜子的时候，我就走过来了。不是跑，是走。一步一步。”

    许诺没动。镜子里，她的嘴角动了一下。不是笑，是嘴角自己动了一下，像有人在后面用手指轻轻拨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你还在看吗？”她问。

    “在看。”小七说，“你眼睛里的东西，我都能看见。水龙头有点旧，拧不紧，一直在滴水。外面的货车有人在卸鸡，笼子门开了，有一只跑出来了，那人在追。”

    许诺没回头看。她盯着镜子，但她知道小七说的都是真的。

    “你笑了一下。”小七说。

    “我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你心里笑了，我看见了。”小七的语气很认真，不像在开玩笑，“你心里笑的时候，眼睛会松。不是眯起来，是眼角的皮肤松一点点。别人看不出来，我看得出来。我看了二十年了。”

    许诺把手从洗手台上拿开，手指上还有没擦干的水，凉丝丝的。她往后退了一步，镜子里的她也退了一步。那个躲在瞳孔后面的目光也跟着退了一点，但没有消失。它就在那儿，不远不近，像一盏灯。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许诺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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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好。”小七说。

    许诺转身，走出洗手间。阳光迎面扑过来，暖的，刺眼。她眯着眼往前走了几步，拉开驾驶座的门，坐进去，点火。

    “小七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你刚才看我的时候，我是什么样子的？”

    小七沉默了几秒。“你像终于找到了。不是找东西，是找到了自己。”

    许诺没说话。她把车开出服务区，汇入主路。公路在前面铺开，灰白色的，阳光把远处照成一片白晃晃的。她握着方向盘，眼睛看着前方。小七没有再说，但她知道她还在，就在眼睛后面，安安静静地站着，看着外面的路，也看着前面的自己。

    重新上路之后，许诺开